名伶

命运的齿轮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压根不知道她大去了三衙司。，她的人生马上就要被推出这个穷窝。。，草都黄了，猪能吃的嫩草不好找。，一棵一棵地扒拉，把能掐的嫩尖掐下来，扔进笼里。，刺壳扎手，她用石头砸开，把里头的小栗子抠出来，揣进兜里。，好歹能垫垫肚子。。“姐，我也要捡。你手不疼了？”，狗蛋手上还包着布条，是前几天从梁上滚下来划破的。，只是说让把她弟带好，别再摔了。“不疼了。不疼也不行，你就在这儿坐着，哪也别去。”，拿根棍子戳蚂蚁。
碎女子往坡上走了几步，又看见几棵毛栗树，毛栗子落了一地。
她蹲下来，一个一个往笼里捡。
秋风起了，凉飕飕的，吹得她身上的破布片子直往身上贴。
她打了个哆嗦，抬头看了看天。
天高得很，蓝得很。
远处的大山，一层一层的，望不到头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昨儿晚上，她大没跟她说话。
她大往常回来，好歹会说一句“碎女子，猪喂了没”。
昨儿个啥也没说。
今儿早上起来，她大也不在了。
她早上离家是问她奶：“奶，我大呢？”
她奶在炕上躺着，头都没抬：“出去了，不知道干啥去了。”
碎女子没再问了。
她便上坡了。
想了一会，想不通，她又低下头，继续捡毛栗子。
不想了。
秋风呜呜地吹，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，她也不撩，就那么低着头，一棵一棵地捡。
狗蛋在身后喊：“姐，我饿了。”
“等回去。”
“啥时候回去？”
“等我把这个笼捡满。”
狗蛋不吭声了。
碎女子捡毛栗子的手，快了一些。
她不知道，她大的怀里，揣着一块碎花布。
她更不知道，雒安县秦腔剧团里，有一个叫李守谦的老头，接了一个电话。
她不知道，余满仓挂了电话以后，坐了很久，眼圈红了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今儿个要是不把这笼毛栗子捡满，回去又得喝凉水。
……
苏金山回来的时候，天刚擦黑。
碎女子正在院子里头剁猪草。
她蹲在石墩子跟前，一把破菜刀，对着笼里的灰灰菜、黄豆叶子，当当当地剁。
狗蛋蹲在旁边，拿根棍子在地上画道道。
金山进了院门，手里头拎着个布包，鼓鼓囊囊的。
碎女子抬起头，看了她大一眼，没吭声，继续剁草。
金山也没说话，进了屋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从屋里头出来，手里头多了两个纸包——一个包着点心，一个包着水果糖。
“碎女子，狗蛋，过来。”
狗蛋一听，扔了棍子就蹿过去了。
碎女子愣了一愣，也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金山把纸包打开。
点心是那种老式的酥皮点心，油纸都浸透了，一股子甜香味儿直往鼻子里头钻。
水果糖是硬糖，花花绿绿的糖纸，在昏暗的天光底下亮得晃眼。
狗蛋眼睛都直了：“大，这是啥？”
“吃的。”金山拿了一块点心，塞到狗蛋手里，“吃去。”
又拿了一块，递给碎女子。
碎女子没接，看着她大：“大，你哪来钱买这？”
金山的脸在暗处看不清，声音闷闷的：“甭管了，叫你吃你就吃。”
碎女子接过去，咬了一小口。
点心酥得很，一咬就掉渣，她用另一只手接着，舍不得让渣子掉在地上。
狗蛋已经吃完一块了，伸手又要。
金山又给了他一块：“慢点吃，甭噎着。”
碎女子蹲在台阶上，一点一点地吃着点心。
甜味儿在嘴里头散开，她觉着像是在做梦。
她有年头没吃过点心了。
上一回吃，还是**在的时候。
屋里头，她奶在炕上躺着，听见外头的动静，撑起身子往外头看。
“金山！你进来！”
金山拍了拍手上的渣子，进了屋。
她奶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头全是不高兴：“你今儿个干啥去了？哪来的钱买那东西？那得花多少？”
金山没吭声，蹲在灶台边上，摸出旱烟袋。
“我问你话呢！”她奶的声音高了些，“这日子还过不过了？给孩子买这吃买那吃，还让我给她做衣裳——后边还有四五个月，咋过呀？粮缸里头的苞谷面能撑到过年不？”
金山吧嗒吧嗒抽旱烟，烟锅子里头的火星子一明一暗。
“妈，”他说，“你就甭管了。”
“我不管？我不盯着，这个家早散了！”她奶拍了一下炕沿，“你倒是说清楚，到底咋回事？”
金山抽完一锅烟，把烟锅子在鞋底子上磕了磕，这才开口：“我想把碎女子送走，今天去给她舅打电话了，顺便买了点布，给碎女子做衣服。”
她奶愣了一下：“送哪去？”
“三衙司***。那里招人干杂活，管吃管住。”
屋里头安静了好一阵。
她奶的声音低下来，带着点儿颤：“你跟你娃商量了没有？”
“不用商量。”金山说，“这是给她寻活路。”
她奶没再说了。
过了半晌，她奶叹了口气：“衣裳我来做。你买的布呢？”
金山从怀里掏出那个纸包，放在炕沿上。
她奶打开，摸了摸那块碎花布，手指头在布面上摩挲了好一阵。
“碎花的好看，娃肯定喜欢。”她奶的声音闷闷的，像是嗓子眼里头堵了啥，“金山，你……你想好了？”
金山站起来，往外头走：“想好了。”
走到门口，他停了一下，没回头：“妈，你明儿个就把衣裳做出来。后儿个，她舅就来接。”
这天晚上，碎女子睡得很早。
她躺在炕上，摸着肚子，里头还有点心的甜味儿。
狗蛋已经睡着了，蜷在她旁边，嘴角还挂着糖渣子。
她翻了个身，看着窗户纸上头映进来的月光。
她大今天不对劲。
她说不上来哪不对劲，就是觉着心里头不踏实。
她想问她大，又不敢。
她翻来覆去，过了好久才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