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妆单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天已经亮透了。,车铃声一阵接一阵。穿蓝布工装的女工夹着饭盒往车间赶,饭盒碰在一起,叮叮当当。,手里攥着人事科盖过章的说明。,风一吹就响。,把她从上一世那条死路上往回拽了一把。,车轮碾过薄冰,发出轻轻的碎裂声。“你刚才在仓库看见什么了?”他问。。“布。什么布?残次布。”。“仓库里的残次布多得很,你怎么知道那一批特殊?”。。
也不能说,那批布后来被人低价弄出去,转手改成孩子罩衣、女工围裙,赚了第一桶黑心钱。最后事情败露,背锅的人里偏偏有她的名字。
她把手揣进袖子里,指尖摸到母亲留下的账本边角。
“我在仓库组干活,总要先知道以后会碰什么。”
陆承砚没有再问。
两人走到供销社门口时,卷闸门刚被人从里头拉开。一个售货员端着搪瓷缸出来泼水,冷水落在地上,立刻结了一层细冰。
门前排队的人已经有十几个。
有人买煤油,有人买盐,有人攥着布票等着看新到的花布。柜台后头的玻璃橱里摆着肥皂、搪瓷盆、雪花膏和几捆彩线,东西不多,却每一样都能让人惦记半天。
林秋禾停了一下。
上一世,她很多年后仍记得这个供销社。
那时她刚被赶出陆家,身上只有几毛钱,站在柜台前想买一团线。售货员问她有没有票,她翻遍衣兜,什么都没有。林秀莲挽着新买的布出来,看见她,笑着说:“秋禾,不是姐不帮你,离了婚的女人,还是少在外头晃。”
那一笑,她记了半辈子。
陆承砚见她不走,问:“要买东西?”
“暂时不买。”林秋禾收回目光,“先回去拿户口本和介绍信。”
她要进厂,除了人事科说明,还得有街道证明、户口本、婚姻情况说明。
这些东西都在陆家。
赵桂香不会轻易给。
果然,两人刚进家属院,就听见院里有人说话。
“桂香嫂子,你家秋禾回来了!”
“真把名额要回来了?”
“我就说她今天不一样。刚才有人从厂里回来,说人事科都闹开了。”
陆家门口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妇女,见林秋禾回来,立刻散开些,又舍不得走远。
屋里,赵桂香正坐在炕沿上抹眼泪。
陆小梅站在旁边,眼睛红红的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桌上摆着那只印泥盒,旁边还有一堆翻乱的针线、碎布和旧衣裳。
林秋禾一眼就看出来,有人动过她的樟木箱。
她脸色冷下来。
“谁开我的箱子?”
赵桂香抬头就骂:“什么你的箱子?进了陆家的门,连你都是陆家的,箱子还分什么你的我的?”
林秋禾没理她,径直走到墙角。
樟木箱的锁还挂着,但锁眼边有新划痕,像是被剪刀或铁片撬过。
她伸手摸了摸。
上一世这个箱子被打开后,母亲的东西一件件没了。她后来追问,赵桂香说不知道,陆小梅说没见过,林秀莲说她记错了。
这一次,她回得够快。
林秋禾转身看向陆小梅。
陆小梅被她看得往后一缩:“你看我干什么?”
“你动过我的箱子。”
“谁动了?”陆小梅声音立刻拔高,“你别冤枉人!”
林秋禾看向桌上那把剪刀。
剪刀尖沾着一点铜锁上刮下来的黄屑。
她拿起剪刀。
“这是什么?”
陆小梅脸色变了,嘴还硬:“我剪布不行啊?”
“剪布用剪刀尖撬锁?”
陆小梅说不出话。
赵桂香一下站起来:“她是你小姑子,看看怎么了?你箱子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?是不是偷了陆家的钱?”
屋外的人听见“偷钱”,又往门口凑近。
林秋禾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娘,你这话说得好。”
赵桂香一愣。
林秋禾把剪刀放回桌上,走到门口,把半掩的门彻底打开。
冷风灌进来,门口几个妇女躲闪不及,尴尬地笑。
林秋禾看着她们:“婶子嫂子们也都在,正好做个见证。”
赵桂香脸色一变:“你又想干什么?”
林秋禾说:“昨晚你们逼我按离婚手印,今天有人撬我箱子。既然娘说我藏了陆家的钱,那就当众点一点,看看箱子里到底是陆家的钱,还是我娘留给我的嫁妆。”
这话一出,门口几个人眼睛都亮了。
家属院里最不缺的就是热闹。
何况还是陆家这个热闹。
赵桂香急了:“关门!谁让你开门的?家里的事用得着外人看?”
“昨天你去井边说我占陆家便宜的时候,也没避着外人。”
赵桂香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陆承砚把自行车停好,走进屋。
“娘,既然你说箱子里有陆家的钱,那就点。”
赵桂香猛地回头:“承砚,你也帮她?”
“我帮理。”
这三个字落下,赵桂香的气焰像被掐了一下。
林秋禾拿出钥匙,当着所有人的面开了箱子。
箱盖掀起,一股旧樟木味散出来。
里面放着两床旧棉被,一包布票粮票,一本蓝皮账本,一封母亲留下的信,几块压箱底的碎花布,还有那台缝纫机的保修卡和购买凭证。
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到桌上。
“棉被两床,嫁妆单上有。”
“蓝布十二尺,花布六尺,现在剩下不足三尺,陆小梅去年做衬衣用了一半。”
陆小梅急了:“那不是你自己给我的吗?”
“我给你,是情分。你拿了还说没有,是账。”
门口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陆小梅脸涨得通红。
林秋禾继续点。
“缝纫机一台,上海蜜蜂牌,购买凭证在这里。是我娘林晚晴给我压箱底的东西。”
赵桂香哼道:“那机器放在陆家三年,陆家也养着你三年。”
“所以我没说搬走。”林秋禾看着她,“但你们要是再逼我净身出门,那机器我就带走。谁拦,我就拿购买凭证去街道办问。”
赵桂香被堵得说不出话。
林秋禾又拿起那个旧布包。
布包打开,里面只有一只发黑的银耳环。
门口的妇女都看见了。
有人问:“怎么只有一只?”
林秋禾抬眼,看向陆小梅。
陆小梅下意识捂住耳朵,声音发虚:“你又看我干什么?”
“另一只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!”
赵桂香一拍桌子:“一只破耳环,你没完了是不是?”
“破不破,是我娘留的。”林秋禾声音冷下来,“娘,我再问一遍,另一只在哪?”
赵桂香嘴唇动了动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煤炉子轻轻响。
陆小梅忽然哭了:“我就戴过一次!后来不知道放哪了!谁知道那破东西是**留的?”
林秋禾闭了闭眼。
上一世她听见这话,一定会扑上去撕打。
可现在她只是把那只孤零零的耳环放回布包。
“记账。”
她翻开蓝皮账本,拿起铅笔,在最新一页写下:
一九八三年十二月,银耳环缺一只,陆小梅承认曾戴过,未还。
陆小梅哭声停住。
赵桂香气得发抖:“你还真记?”
“当然记。”林秋禾抬头,“今天只是耳环。以后少一尺布,少一张票,少一分钱,我都记。”
门口的妇女们你看我,我看你。
有人低声说:“这法子倒好。家里东西说不清,就记账。”
“可不是,省得谁拿了谁不认。”
赵桂香听见这些话,脸都绿了。
林秋禾把账本合上。
“现在,请娘把户口本给我。”
赵桂香警觉:“你要户口本干什么?”
“进厂报到。”
“不行。”赵桂香想也不想,“你闹成这样还想进厂?进了厂丢的是陆家的脸。”
林秋禾看着她。
“我的临时工名额已经由人事科盖章保留。三天后不报到,名额作废。娘要是扣着户口本,那就是故意坏我工作。”
“坏了又怎么样?”赵桂香冷笑,“你是陆家媳妇,陆家说不让你去,你就不能去。”
林秋禾点点头。
“那我现在去街道办,请王主任开证明,顺便问问婆家扣着户口本不让儿媳进厂,算不算破坏妇女参加劳动。”
赵桂香脸色变了。
这个年月,家里吵架还能说家务事。可“破坏妇女参加劳动”这话要是传出去,街道办、妇女主任都能上门做工作。
陆家还要不要先进家庭?
陆小梅还要不要在供销社找工作?
赵桂香咬牙:“你吓唬我?”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林秋禾说完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赵桂香终于慌了,冲陆小梅喊:“还愣着干什么?去把户口本拿来!”
陆小梅不情不愿地进了里屋。
没一会儿,她拿着一本硬壳户口本出来,啪地拍在桌上。
林秋禾没有立刻拿。
“还有介绍信。”
赵桂香差点跳起来:“你还要什么介绍信?”
“街道证明要用,厂里也要看。”
“没有!”
“那我就去街道办说,陆家不给开。”
赵桂香气得胸口疼。
她真想像从前一样拿扫帚抽林秋禾一顿。可门口那么多人看着,陆承砚又站在屋里,她硬是不敢动手。
最后还是陆承砚开口:“娘,给她。”
赵桂香瞪着儿子,眼泪一下掉下来。
“我这是造了什么孽,养大儿子胳膊肘往外拐!”
陆承砚没有接这话。
赵桂香哭也没人哄,只能骂骂咧咧去翻抽屉。
抽屉拉开时,林秋禾的目光跟了过去。
里面放着针线包、半包红糖、几张粮票,还有一个小铁盒。
赵桂香动作很快,抓出介绍信就要关抽屉。
林秋禾却看见,小铁盒缝里露出一点银光。
她心口一动。
“等一下。”
赵桂香手一抖:“又怎么了?”
林秋禾走过去,目光落在那个小铁盒上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关你什么事?”
赵桂香一把按住抽屉。
林秋禾没有抢,只看向门口那些妇女。
“刚才大家都听见了,我的银耳环少了一只。现在娘不敢让我看她的铁盒。”
赵桂香脸色大变:“你胡说!这盒子里是我的东西!”
“那就打开看看。”林秋禾说,“若没有,我当众给你赔不是。”
门口有人立刻帮腔:“桂香嫂子,打开看看呗。要真没有,也省得秋禾误会。”
“是啊,不就看一眼吗?”
赵桂香被架住了。
她死死按着抽屉,指节都发白。
林秋禾看着她这反应,心里已经有数。
那只耳环,八成就在里面。
赵桂香忽然把抽屉一推,砰地关上。
“看什么看?这是陆家,不是街道办!都给我出去!”
她冲到门口轰人。
几个妇女见她真急了,不好再站着,只能一边走一边回头看。
屋门被重重关上。
屋里只剩下陆家几个人。
赵桂香转身,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林秋禾。
“你满意了?把陆家的脸都丢光了,你满意了?”
林秋禾把户口本和介绍信收好。
“脸不是我丢的。”
她看了一眼被赵桂香护得死紧的抽屉。
“东西也不是我偷的。”
陆小梅哭着跺脚:“你说谁偷?”
林秋禾没有回她。
她知道今天拿不出那只耳环了。
可没关系。
她已经当众把这笔账记下。等以后再翻出来,就不是她无理取闹,是陆家心虚藏东西。
她把账本重新放好,锁上樟木箱。
“我去街道办。”
陆承砚立刻道:“我陪你。”
林秋禾看他一眼:“不用。”
陆承砚皱眉。
“**和**妹现在最恨的是我。你跟着,王主任只会把事情当成夫妻吵架。我要自己去,让她知道是我林秋禾要进厂,不是你陆承砚替我撑腰。”
陆承砚沉默片刻。
“那我在门口等你。”
林秋禾没拒绝。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陆家。
院子里几个妇女还没走远,看见他们出来,又装作晒被子、扫雪、倒炉灰。
林秋禾攥着户口本,往街道办方向走。
街道办在老粮站旁边,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屋檐下贴着计划生育和妇女工作的宣传画。
王主任正坐在屋里喝热水,见林秋禾进来,先是一怔。
“秋禾?昨晚老周说你家要办离婚,今天怎么又来了?”
林秋禾把户口本、介绍信和人事科说明放到桌上。
“王主任,我不办离婚。”
王主任推了推眼镜。
林秋禾说:“我要开街道证明,三天后去纺织厂报到。”
王主任拿起人事科说明,看见上面的章,脸色认真了些。
“你婆家同意了?”
“户口本和介绍信在这里。”
王主任听出她没正面回答,抬头看她。
“你跟承砚到底怎么回事?”
林秋禾站得笔直。
“婚姻的事以后再说。工作的事,我今天必须办。”
王主任看了她一会儿。
面前这个年轻女人,脸色还有些白,棉袄也旧,可眼神稳得很。跟昨晚老周嘴里那个被婆家逼着按手印的小媳妇,像两个人。
王主任从抽屉里拿出证明纸。
“成。妇女能参加劳动,是好事。只要手续没问题,街道给你开。”
笔尖在纸上沙沙响。
林秋禾一直绷着的肩膀,终于松了一点点。
证明盖章的时候,外头忽然传来吵嚷声。
“王主任!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!”
门帘被人一把掀开。
刘翠芬带着林秀莲冲了进来。
林秀莲眼圈红肿,像是哭了一路。刘翠芬一进门就拍大腿。
“王主任,你看看我们家这死丫头!为了一个临时工名额,连亲姐都要**了!”
王主任的章还没完全离开纸面。
林秋禾看着那枚红章稳稳落下。
很好。
证明已经盖上了。
她慢慢把证明拿起来,吹了吹未干的印泥。
然后才转身看向刘翠芬。
“娘,你来晚了。”
精彩片段
《重生八零:我带全厂女工暴富》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,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“996打工人”的创作能力,可以将林秋禾赵桂香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,以下是《重生八零:我带全厂女工暴富》内容介绍:离婚书递到眼前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力气很重,指甲隔着旧棉袄抠进肉里。“装什么死?手印按了,明儿一早就去街道办把事办了。”,像生锈的剪子刮在铁皮上。。,煤油灯芯剪得太短,火苗一跳一跳,把墙上的挂历照得发旧。挂历上印着一行红字:一九八三年十二月。,碗里是冻得起皮的白菜汤。炕沿下,一只煤球炉子没烧旺,呛人的煤烟混着酸菜味,直往喉咙里钻。...